一个梦。

极端压抑时的一个梦。


最恨夜间的火车，经年累月的尿臊味儿，风吹不走的烟熏味儿，待一整晚整个就仿佛变成了泔水桶，第二天呼出的气里都带了陌生人的味道。
晕乎乎的下了车，远方被浓浓的雾遮的严严实实。目力所及的范围内被枯黄的树枝和露水挤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。
火车驶向远方的声音，树枝滴落露水的声音，脚踩在软绵绵的泥土上的声音。
这里一片荒芜，一户人家也不见，没有水流，没有时间，没有太阳——我似乎滞留在了某个固化的场景中。呼吸被迫停止，能感受到力量的，只有心跳声。

你要我去哪里。
踩着泥土的脚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微微下陷。
你要我去哪里，你要我去见什么人。
骨头在发出微小的咔嚓声。
好吧……那么，你是谁？

似乎有几次，我好像很温柔的替他擦掉嘴边的食物残渣，看着他像小动物一样舔舔手指。
忽然觉得心安，一直寻找的东西，温情或者依靠，就这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。
恶心的太阳自觉的躲起来，我带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。
每走几步，身后的人就会不自觉的靠上来，微微倾斜的角度，步子因为太小而变得急促，只是不肯叫我开口慢一点。
开始是手拉手，然后勾住我的胳膊，最后半个身子依上来，毛茸茸的银鼠毛领蹭的我耳朵直痒痒。
衣服是我选的，亲手搭配了穿在他身上，暗紫的底，用金线滚了边，银红色的小外套一层一层叠起来，最后包裹的像个咬不下口的年糕，看的人牙直痒痒。
顿时有了种可以拿出去的骄傲。

深秋的早晨尤其冷，仍然是一片荒芜，无所谓饥饿的感觉，只是精力渐渐衰退下去。
前面照旧是枯草和动物尸骨铺成的路，回头看看他依旧泛着水汽的眼睛，忽然有种错觉，说不定，这孩子才是最坚强的那一个。
没有语言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目标，也无从存在希望。
我们从某个绝对主宰权的国家逃出来，那是个被绝对控制的王国，政治，经济，舆论，文化，资源，包括自由。然而这是由一人之力构造的，最高统治者一旦消失，这个地方就会土崩瓦解。
似乎是个值得憎恶的地方。
被禁锢住了，他这样说。
即使没有可能，也要走一走。

七，四，二，九，一，三。
数字排列的毫无规则，或许是纪念日？

灰溜溜的树枝和天空一样的颜色。
眼前最后一点色彩感消失了，我低着头念着脑子里所有能想起来的语句。
眼泪也不曾掉过，于是照例向右看，袖子旁边空荡荡的。

走到最后一天时，眼睛快睁不开了，努力往前看，一切都收缩成一个点，天空依旧潮乎乎灰蒙蒙的笼罩着整个世界。
连乌鸦都没有。
没有顺着云流方向的雪山，没有撞击着土地的溪流，没有风，没有阳光。
沉睡之前默默的想着，如果有下一次，我一定带着你继续走下去。

说不定只是一个梦而已。
可是站在梦里的感觉很荒唐，而松软的泥土触感又过于真实了。


记：
连续三天脑子空空如也入睡之后又做梦了。
人说梦是思维的具相，我猜，我是把什么弄丢了，很重要的东西。
就像“他”，绝对的依赖，占有欲，但又绝对的互相独立，可以寄放所有的感情的存在。
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罗洁爱儿爱咩？